冥戒~楔子

 

 

「真是可惜。」建宏如此感嘆道。

 

車水馬龍肩摩轂擊的交通尖峰時刻,一輛巴士就這麼霸道的橫停在二線道上,警車的鳴笛聲,救護車的嗡叫聲,混雜在一連串不耐煩的叫囂車陣中,車聲、人聲、喇叭聲鬧哄哄的演奏起極不協調的交響詩。
黃色封鎖線在熱風中吹送下颯颯飄動,時而鼓脹時而凹陷,一張一縮著。
外線道裡一條方形大白布下蓋著一具女屍,外線車道上長長剎車痕的終點,一輛破碎的50CC摩托車就這麼橫躺在馬路上,車殼在強大衝擊下殘破不堪,破碎的殘渣灑了一地,零零閃閃的在夕陽餘暉下倒像碎花了的紙片。
地面像是被大陽的毒辣曬得發昏,柏油路散著白騰騰的熱氣,因光射折射,放眼望去,整個城市像是要被溶化似棉花糖。
事發現場的臨近商家們,各個引領脖子看著眼前的騷動,七嘴八舌說著方才親眼目睹的情況。
在不事發相隔不遠處的公車站牌,有的一邊探頭看著情況,有的不耐煩直看戴在腕上的手錶,有的則是抱著手機猛講起目賭的車禍情況。
這起事故原由是摩托車騎士與巴士相撞,騎士失控跌落地面,慘遭巴士後車輪輾過頭部,當場死亡。至於真正的肇事原因,不等待員警的釐清,人群已經紛紛討論起來,直接當起這場事故的裁判評審。
「是啊。」一旁開車的女友──子卿順著建宏的話回應。
「真是為她可惜,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折損了。」建宏轉頭看向車窗外,交警及法警在壅塞的車陣裡繁忙著,一面趕忙疏導交通,另一面正忙著採證及盤查相關事物。
「唉,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,真是太駭人了。」車速緩慢接近,看著離事發現場僅隔數尺,一種從骨髓裡沁出的寒氣,瞬間麻著子卿的背脊。
「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呢。」建宏用食指推了一下眼鏡鼻架,「就因為很危險,我媽才不准我開車和騎車,就連坐也只准我坐公車、捷運,真是太過離譜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是獨子吧,伯母怕你受傷,斷了香火……」女友臉上浮出帶著既勉強又感到哀傷的笑容。
坐在副駕駛上的建宏一雙大眼透過鏡片看向子卿,伸出他那結實的左手牽住她擱在排檔上的右手,帶著歉疚的雙眸,道:「對不起,讓妳這麼委屈,妳會不會看不起不會開車的男人?」
「怎麼會呢?你想太多了。」
「如果我母親沒這麼霸道的話,現在應該是我開車接送妳才對。」建宏親吻著子卿嬌嫰的右手,無奈道。
「這樣也不錯啊,平常都是男人開車,現在由我開車接送,這樣你才不會亂跑。」一掃攀在她身上的不安感,子卿對著建宏俏皮的吐了吐舌。
咯。建宏彎起左手食指在子卿的額頭上輕叩了一聲。
「妳放心,妳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,我一定會說服我的家人接納妳,一定會給妳幸福的。」
「建宏……」
這一席話感動著子卿,一雙靈動的眼裡泛著淒楚的淚光。
叭──
刺耳喇叭聲在後頭猛地傳來,將車裡的二人拉回現實,子卿腳踩油門跟在前車後面行駛,拉進車距。
建宏看向車窗外,與那橫豎覆著白布倒臥在柏油路上的人形交錯,一名孩童不懂世事趁眾人不覺時,調皮的衝入封鎖線內,拉起白布一角,隨即被在場警員制止。
看到這幕的瞬間,一張鐵灰無血色的清麗樣貌送進建宏的眼簾裡。
「啊!真的是太可惜了!」建宏忍不住的驚呼一聲,忘卻了禁忌。
「什麼?」子卿用餘角快速的瞥了眼建宏。
「沒什麼。」建宏尷尬笑了一下,搖頭。
子卿穿越阻塞的交通,隨即又進入另一個壅塞的車陣裡。
 
 
 


 

【2008/07/15 19:16】 | 冥戒 | トラックバック(0) | コメント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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