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-04
 
 
艷陽高照,萬里無雲。
車水馬龍,熱鬧非凡的台北市中心,企業大樓林立,林蔭道路上,不少菁英薈萃穿梭其中,偌大的書店陳立於此,為這剛冷的商業中心,注入一絲人文氣息。
位於書店樓上的出版社,每到月底就如同小型戰場,各個是忙得焦頭爛額。在此緊張趕著出版的日子,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最底線,稍一個不留神,很有可能就錯誤百出,導致影響出版銷路。
小雨盯著桌面上的三校稿,一字一句的做最後的校對工作,仔細檢查任何一處可能出狀況的地方,好將錯誤率降至最低。上個月因連凱未交稿,打亂了出版順序,趕工的情況下導致錯誤連篇,就連書眉、章名還因此錯亂,害她被總編海削一頓,這個月千萬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,否則這份工作可能因此不保。
聚精會神,專心一致地逐字閱讀的同時,MSN響亮的警示聲著實讓小雨嚇了一跳。
一位作者敲著小雨,正等待著小雨接收剛寫好的稿件。
小雨按著接收,卻也有些失望地吐了一口氣。
灰色的名稱顯示,作者群中的連凱依然沒上線,使得小雨沮喪莫名。
認識連凱的作者朋友們,每個人都說找不到連凱,不僅不上線,連手機也打不通。就連相當熟悉他的人,打電話回他老家,得到的消息也是他未曾返家過。
連凱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,徹底地從這世上消失。
當小雨還在困擾著連凱的事時,喚著她的是筆名為亞嫺的作者,對她說出了一件振奮小雨心情的事。
亞嫺:妳找到連凱了嗎?
小雨:還沒,我一直聯絡不上他。
亞嫺:昨天我看到他上線了呢,想說妳應該有聯絡上。
小雨:真的嗎?他現在人在哪裡?
亞嫺:我不知道,我是昨天半夜看見他人在線上,不過,問他話他都不回答,不曉得是不是他本人上的線。
小雨:半夜上線?那他都沒說什麼嗎?
亞嫺:沒有,我一直Q他,但是他什麼話也沒說,不曉得在搞什麼神秘。
小雨:謝謝,我今天晚上等等看。
亞嫺:好啊,說不定妳今天就可以找到他,我昨晚沒睡,等一下傳完稿子我就要來先睡了。
小雨:嗯,謝謝妳,亞嫺。
亞嫺:不會,先886。
作者亞嫺的話讓小雨心情大為轉變,雖然現在還無法知道他人究竟在哪裡,但是比起已經為期二個多月的避不見面,連凱如今終於在半夜上線,光是這一點消息就讓小雨高興的像是樹上的鳥,恨不得現在就在辦公室裡飛舞起來。
小雨心情的大轉變,讓坐在隔壁桌的同事也好奇起來。
「妳是中樂透了嗎?這麼開心。」
「呵呵,找到連凱了。」小雨開心地回應。
「找到了啊,恭喜恭喜。」
「也不算是找到了啦,剛才有作者跟我說,她半夜的時候看見連凱上線了。」小雨靦腆地笑道。
「那也不錯,至少他肯上線就是好事,要找到他也變得容易多了。」
「是啊,我打算今天晚上來等他,一定要問出他到底跑去哪裡。」
「唉,這些作者也真是的,突然這樣搞失蹤,會害到我們工作的進度。妳找到連凱後,一定要跟他說清楚,不管怎麼樣都不能這樣子,就算他書賣得不錯,這樣子下去,以後沒有出版社敢和他配合。」同事語重心長的提醒小雨,要她仔細和連凱分析情勢,這樣的事情傳出去,往後想要再出書,恐怕就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「好,我會跟他說清楚。」小雨面露笑容回應。
因為連凱事件,已經鬱悶一段時間的小雨,彷彿看見了一絲曙光,做起工作也備感快樂,絲毫不受月底結稿出清的壓力,愉悅的哼著歌,逐字看起三校稿。
 
*****
 
夜半時分。
所有家人都已進入酣甜的夢鄉,時鐘伴隨著規律的聲響,滴答滴答的走著。整個空間像是靜止一般,晚上的微風吹來,格外有一份清涼。
小雨為了等待許久不見的連凱再次上線,一個人百無聊賴的不斷玩著網路,時而又抓起床頭上的漫畫啃讀起來。
不曉得是第幾杯咖啡,小雨有些疲倦,正猶豫著是不是要再去泡一杯咖啡來提神。
看著桌子上的鬧鐘,時針已快要指向凌晨三點,已等了不曉得幾個小時的小雨,此時有些迷惑是否要再等下去。
再等下去,連凱會上線嗎?而自己明天仍然要繼續上班,如此下去,明天肯定會遲到,還會呵欠連連。
但是,如果一直找不到連凱也不是辦法。
小雨不斷地在想著是否該繼續等下去的問題,左右為難的情況,使得她無法做下決定。
抓起桌上的咖啡杯,小雨嘆了口氣,走到飯廳飲水機處,泡起來即溶咖啡來。
噹──噹──噹──
客廳的時鐘敲響了三點的鈴聲,已經相當疲倦的小雨,絲毫沒被這突然的鐘聲嚇住,轉了轉頭,便又再回到了房間繼續等候著連凱。
響亮的上線音震醒了小雨。
連凱的MSN名稱又再次顯示為綠色,小雨立刻衝向桌前,開始敲起連凱來。
 
小雨:連凱,你終於上線了。
 
等待著連凱會給予回應的小雨,不斷地敲著連凱,但是,連凱就如同亞嫺所說的,一點回應也沒有。
小雨心裡疑惑著,詢問著對方是否為連凱本人。
依然沒有動靜。
MSN上的視窗對話,滿滿都是小雨個人獨自的談話,連凱一句話也沒有回應。
有些惱怒的小雨,見連凱如此不理人,氣憤地對著他說出嚴厲的話。
然而,連凱依然沒有反應,絲毫沒有被小雨凌厲的話語嚇住。
連凱的冷默,使得小雨氣得直咬牙,丟下一句話後,深覺自己等了大半夜還受這樣的氣太不值得,索性下線關上電腦。
就在小雨欲下線的同時,連凱卻主動的敲起小雨,傳來了一份新的稿件。
氣歸氣的小雨,但仍然以工作為優先考量,接收了連凱這二個月來第一次交的稿件。
當檔案一完成接收後,連凱的MSN也顯示了離線,又再次與之失聯。
對連凱有些氣憤的小雨,也不想再關心什麼,生著悶氣倒在床上進入夢鄉。
*****
君瑤一大早打了個大大的呵欠,拖著有些疲憊的身軀,一走到客廳就往沙發上倒去。
正好從門外進來拿著早餐的宜欣,看到君瑤又倒向沙發就睡,好氣的拍了拍君瑤的臉。
被拍著臉頰的君瑤,深深地伸了懶腰,揉揉還沒醒神的眼睛,朦朦朧朧的看著眼前的身影。
「宜欣嗎?」
「對啦,妳怎麼才剛醒來,又睡到客廳來了。」
「就好想睡啊,我每天都睡眠不足……。」
「趕快去洗臉吧,我們今天第一堂有課哩,這堂課妳已經不能再蹺了,不然妳肯定又要補修。」宜欣一隻手拉著君瑤起來,推著她到房外的浴室。
君瑤迷迷糊糊的被宜欣推進浴室,揉了揉眼睛,以近距離的方式尋找著她的牙刷和洗面乳。
看著鏡面有些模糊的自己,君瑤發現自己的臉好像有些不太相同,雙手扶著洗臉檯,將臉貼近鏡子照個清楚。
一張男性的臉赫然出現在玻璃鏡面裡。
「哇──」君瑤放聲尖叫起來,連連往後退去,腿一時軟癱,跌坐在地。
屋裡其餘三人被君瑤大聲尖叫聲嚇住,人在客廳的宜欣立刻衝向房外的浴室,還在睡夢及正在更衣的國琇和佩樺,也被突如其來的尖叫聲驚擾,紛紛衝出房門來一探究竟。
宜欣抱著君瑤顫抖的身軀,不斷用手輕拍她的背,試圖讓君瑤心情平復。
國琇和佩樺兩人面面相覷,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「妳怎麼了,君瑤?」國琇問。
面對國琇的提問,君瑤顫抖著身體,臉色發白的直哆嗦:「有……有鬼……。」
聽見君瑤的回答,眾人在剎那間立刻背脊發毛,呆愣的不知該如何接下應答。
國琇、宜欣和佩樺三人互相看著對方,那句話真的是帶給她們無比的震驚,尤其是宜欣,想起前幾日發現的異象,更是從頭至腳寒毛豎立。
就在大家被這句話嚇住時,佩樺最先反應過來,馬上反駁君瑤剛才看見的異象。
「唉唷,這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鬼嘛。君瑤一定是妳沒睡好的關係,妳近視這麼深,說不定妳是看走眼,妳該不會是被自己鏡中的自己嚇到吧。」
「沒有,真的有鬼……我看得很清楚,是個男的……」君瑤唇色嚇得發白,冷汗也自額頭上冒出。
「男的?我想妳真的是看走眼,不然,就是妳太想交男朋友啦。」佩樺岔開話題。
「我沒有啦,是真的有……鬼……,」
「鬼?那出來讓我瞧瞧啊!」佩樺手扠著腰,擺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「哇──不要出來啊,阿彌陀佛,如來佛祖、觀世音菩薩、主耶穌基督、聖母瑪莉亞……阿拉真主啊……。」一聽見佩樺要讓鬼怪現形,君瑤是嚇得魂飛魄散,立刻將各方神主請出,祈求平安。
這一舉動,讓原本嚴肅緊張的情緒,立刻緩和不少。
「君瑤,妳會不會太貪心了點,妳一下子叫這麼多神佛出來,不怕祂們生氣啊。」君瑤的舉動惹得佩樺發笑,看她哭天搶地的語無倫次,怎麼看都覺得好玩。
「這樣可以保平安嘛。」君瑤嘟著嘴回應。
「君瑤,妳別怕,可能剛才真的是妳看錯了。既然現在沒事,那妳趕快準備,第一堂課已經快要遲到了。」宜欣拍著君瑤的背,示意著讓她安心,雖然自己心中也是澎湃不已,但是考量大家的心情,宜欣還是忍了下來不發聲。
「不要……我怕……。」君瑤拉著宜欣,用餘光瞄了一眼那面鏡子,深怕待會兒那鬼魂又再次出現。
「好,不要怕,那我在這裡陪妳好了,妳快點把臉洗乾淨。」
為了讓君瑤安心,宜欣留在浴室裡陪著君瑤盥洗,而國琇和佩樺則是各自回到房間準備,但是方才君瑤的一句話,卻讓彼此心裡都存有陰影,害怕自己是否也會看見不該看見的事物。
然而,這僅僅是事情的開端,詭譎的事正慢慢的接踵而至……。
 
*****
小雨看著電腦螢幕,表情有些哭笑不得。
螢幕上顯示著一篇滿滿的亂碼,而這篇亂碼,正是昨天半夜連凱傳給她的新稿。
原本以為終於取得連凱二個多月來的新稿,今天審完稿後,便可以正式發包給外校人員,進行第一次的修潤工作。
沒想到,她等了大半夜的稿件,竟然是滿篇的亂碼。沮喪和憤怒共存,使得小雨皺著眉,惱人的頭疼也悄悄來臨。
打開抽屜,取出已經吃了半盒的普拿疼,和著開水一起服下。
小雨一邊按揉著太陽穴,一邊看著這令她哭笑不得的亂碼稿件。
隨後輕輕地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拿起擺在辦公桌上待校的稿件,逐字看了起來。
一名男子走小雨的座位旁,輕聲問道。
「小雨,聽說妳找到連凱了。」
話傳進小雨的耳裡,小雨立即抬頭:「總編。」
「知道連凱他現在人在哪裡了嗎?」
「沒有,他一直不回應。」
「什麼?怎麼會這樣。」
「我昨天半夜見到他上MSN,問了半天,連凱一直都不回應,只是傳來一份稿件給我。」
「這樣啊,那他有交稿就好了,可能他有事,目前不太想說吧。」
「嗯,可是,他傳來給我的稿件是亂碼,沒辦法用。」小雨無奈回應。
「亂碼?怎麼會這樣,妳沒跟他說傳來的是亂碼嗎?」對於這樣的答案,總編無法置信的看著小雨。
「連凱傳給我後,就馬上下線,我都還來不及說……。」
「那妳今天再去等他,怎麼可以收了稿件不先檢查的呢?妳是怎麼做事的?」顯然的,總編並不採信小雨的說辭,就算是真的,那麼也應該立刻跟對方再取得連繫才是,對於小雨如此的做事方式,感到些許的不滿。
「……是,我今天再等等看連凱……」小雨感到無辜,先是找不到人,現在又因稿件產生亂碼而被質疑,使得小雨有著滿腹的委屈,卻只能獨自吞忍。
看著小雨一臉無辜的臉龐,總編嘆一口氣,也不再多說什麼,逕自朝辦公室走去。
小雨眼看著總編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後,深深的吐了一氣,彷彿要將方才所受的委屈一吐而盡。
坐回自己的座位,一旁的同事對小雨使了使眼色,示意她不要難過。
同事的關心讓小雨心情好過了一些,理了理情緒,強打起精神,繼續月底結稿的奮戰。
 
 
 
【2008/07/20 23:33】 | 天花板 | トラックバック(0) | コメント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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